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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章 再见

我把床铺上的床单被套简单整理了一下,把兜里的钱全部掏出来数了一下,还剩一百二十八块,不知道还够不够买皮鞋衬衣,不过在这有吃有住,只要坚持一个月就有工资了,到时候就一切都好了。

关键是马上就要出去买皮鞋衬衣,万一要是不够怎么办呢?那不是就丢人了;实在不行就跟徐州借,不过万一徐州要是不借呢?那岂不是更丢人;不行,不行,我还是再想想办法。

通了电话,我说。

话里淡然地回应。

“你吃饭了没?”我仍然迁就地问道。

“吃过了,我在洗衣服。”电话里声音不那么冷冷地了。

“那,那个我已经在西站这面上班了。”

“那很好啊。”没有欣喜,似乎与她已经没有半分关系。

“你什么意思?杨勤!”我忍着怒气问道。

“好了好了,我不跟你吵,如果你打电话过来就是为了吵架,我觉得完全没有必要。”杨勤冷静地劝我,我却更不冷静了。

“你到底想怎么样?这是你自己选的,我们分手了!”我气急败坏地吼到。

“你不要吼,我们不是小孩子谈恋爱,说什么分手,我们是媒妁之言,只差明媒正娶的夫妻,我已经打电话给我妈了,我们的父母、媒人会做主的。”杨勤口齿忽然就变得利索了,我记得寡言少语的她并不擅言辞的。

“别跟我拽文,你读过几天书,猪鼻子插大葱装象,一个小学生你给我拽文!”我已经失去了理智,被人甩了像个泼妇一般,恨不得用尽所有的方法让她难过。

“你这样的硕鼠,贪得无厌,不求上进,只会糟蹋父母的血汗钱,我如果不是家里贫穷,又生错了女儿身,现在我已经在读大学了,我至少不会这般早早嫁人求生。”杨勤哭诉着,声嘶力竭。

终于打败了这个平素沉默寡言此刻却骄傲满满的女人,我却没有丝毫得胜的快感,反倒觉得满心愧疚。一个跟我同床共枕了半年的女人,我却从未用心了解过她,我确实是个瞎子,看不到听不到,从不问她的过去,也不想她的艰难,我又有什么资格嫌弃一个这样上进善良同样贫穷出来的女人。

“对不起!”我低声地道出了心中的歉意。

“不用了,再见。”杨勤挂了电话。

“嘟嘟……”

听着电话里孤独的“嘟嘟”音,我的心莫名地疼痛,好像失去了什么,好像一直拥有的一件东西终于失去了,扪心自问难道只是一件奢侈品,既然没有爱情也没有亲情,那算是什么?为什么我能抱着她的肩膀握着她的心房睡觉,我的确恬不知耻。

将电话扔在了一旁,我躺在床上,望着天花板,此刻我既感觉不到悲伤也没有解脱的快乐,只有恰恰的一丝失落,但也是淡淡的。

猛然我才想起,我打电话的目的是借钱啊,我得借钱买衬衣和皮鞋啊,瞬间我就后悔了,这样无谓的争吵有什么意义,应该先开口借点钱才对啊!

“叮咚叮,叮咚叮”短信提示音。

我拿起诺基亚解锁,蓝屏显示有一条新信息:“对不起,昨夜我想一晚,原本我会平静地跟你说谎,但一听到你的声音,又忍不住心中的关切和愤怒了,我想这都是源于我心中对你的在乎吧。”

“叮咚叮,叮咚叮”又是一条短信息,很明显这是提前就编辑在信息草稿箱里的,因为诺基亚短信息没有这么大的容量。

“一路走来,我们会走到今天的模样,都是我的固执和卑微的迁就造成的,原本就知道我们并不合适,我还是固执地以为终归会在一起,事实结果证明我的固执是错的没有结果的,我的迁就源于我对你的喜欢,喜欢你读书时候的酒窝和笑脸,一直到现在仍然如此,而这就是我卑微到尘埃里的喜欢,我配不上你的酒窝和笑脸,所以我卑微地迁就你,这一切都是我的错。”

“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,对不起!我实在……”我正在编辑短信回复,又来了一条短信。

“一切就到此结束吧,此刻我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,我已经让我妈把你送来订亲的火腿和肉退还你家了,我最后想问你一个问题,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,哪怕喜欢我身上的一点点东西有吗?”

原本心中只有愧意,此刻却又变成了愤愤地怒意了,一想到居然订亲的火腿都还我了,心中侥幸还能在一起的心态也没有了,那就没有任何情义了,我把之前编辑的短信删除退格,只回复了两个字和一个感叹号“没有!”。

我点击发送,心中正得意这报复的快感,手机蓝屏提示:发送失败!

我一连试了几次,都是发送失败,很明显杨勤已经把我拉黑了。

也许她是料定了我的回答不会让她开心吧,也许她的心中已经不需要我的回答了,早已经有了她自己想要的答案了。

我躺在床上,心中正怏怏不乐,若有所失也有所思。徐州忽然就出现在我旁边,“你这么半天还没搞好,走我带你去市场买衬衣和皮鞋。”